探幽发微:《二泉映月》诞生地


 世界名曲《二泉映月》,诞生在江苏省无锡图书馆路30号。

  江南古城无锡是中国的民族音乐之乡。尤其在近现代,我国第一个刊印琵琶曲谱的音乐家华秋苹、《月夜》和《空山鸟语》的作者刘天华、创作了《西城柳》和《流水》并编撰《九宫大成》的储师竹、改制成“蒋式二胡”的演奏家蒋风之、《中国古代音乐史稿》及《十番锣鼓》的著者、成功解读了宋代姜白石曲谱的近代民乐研究奠基人杨荫浏,都是无锡人。民间音乐大师华彦钧(小名阿炳,1893―1950年)更是其中的佼佼者,其代表作《二泉映月》跻身世界十大名曲之列。

  蜗居斗室 谱写名曲

  图书馆路在崇安寺边沿。提起此寺大大有名,崇安寺初建于东晋兴宁二年(364年),北宋初年始改今名,宋代张邦基《墨庄漫录》中即涉及该寺。清代寺毁于火,空地成为民间杂耍和风味小吃集中地,与上海城隍庙、苏州玄妙观、南京夫子庙并称江南四大小吃丛林。六七十年前的崇安寺水陆辐辏,市贩喧阗;图书馆路是条并不算太窄的老马路,因毗邻开馆于1915年的无锡县立图书馆而得名。10多年前我常穿行在这片洋槐的密荫间,可那时不知道就是这条幽谧的老马路,跟《二泉映月》竟有着那样的渊源。

  30号是间狭小阁楼,连同旁边另两处房产原俱属道观雷尊殿的庙产。阿炳执掌雷尊殿后由于交友不谨,染上阿芙蓉癖,产业荡尽,惟剩下小楼风雨栖身。后来,眼睛瞎了,夜深人静时他常在阁楼上琢磨一首叫《惠山二泉》的曲子,他不停地调弄着二胡的把位,修改着心中的曲谱……直到去世,阿炳至少在此蜗居30年。小阁楼实在是小,占地大概不会超过25平方米吧。现在楼上楼下各用木板割作两间,分属四“户”,每“户”也仅可安下一张床外加一案小桌而已。进门处约莫有四五平方米的公共区,是各户起火之处外加零星杂物的堆放处,一狭条被踏薄了阶板的木梯逼仄地指向楼上。小阁楼委实是破败不堪了,潮湿印在地屏、油腻挂上墙壁、陈腐的霉味搅入空气,阁楼的地板都发了糟,有一处竟将整扇门板填补了糟朽。解放初期阿炳和老伴相继去世后,房子成了无主产业,政府用来安置无房人员,大都是单身老人。我走进30号,有一户在家,是对年逾古稀的夫妻。阿公躺在床上养病,他说他们是现有几家中最早的入住户,1966年来的。阿婆略带苏北口音,她介绍,自己一直住在乡下,近两年才来和老头相伴的。老人也晓得这房子的来历,不过,他们说这房子是不行了。

  抗争命运 艰辛创作

  阿炳是其师傅三清殿道观雷尊殿住持道士华清和的私生子,8岁跟父亲当了道士。在严格的训练下,青年阿炳就显示出卓越的音乐天赋,他的鼓、笛、琵琶和胡琴都是一时之选,据说他演奏的琵琶套曲《龙舟》能够弹出七条龙船。1927年,阿炳失明后,只得身背琵琶胡琴,布袋里装着两块竹板沿街卖艺,真正成为一名街头艺人。每天他来到崇安寺三万昌茶馆门前做场子,弹得最投入的应当是不断修改中的《惠山二泉》诸曲吧,可最受老百姓欢迎的还是他自编自演的“唱新闻”。老报人孙云年在《江南感旧录》中记录了阿炳痛骂金圆券的唱词:“金圆券,满天飞,花花绿绿的好东西。早上可以买头牛,晚上只能买只鸡。十万金圆券,只够量一升米……”这是我能找到的惟一一段当时的唱词。据传,抗战时期他还以二胡演奏过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

  由于“唱新闻”受到当局警告,再加上病体缠身,从1947年起阿炳就不再上街卖艺而在家以修胡琴糊口。他感到自己的路就要走到尽头,卖掉了乐器,一门心思静待另一个世界的召唤。然而,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。那是1950年的夏天,一位体面的先生举手叩开了图书馆路30号的大门――同乡音乐大师杨荫浏受中央音乐学院之托,专程来无锡为阿炳演奏录音。这对旧相识的重逢,激起病中的阿炳万千思绪:他记得自己青年时曾寻到“天韵社”,向这位小6岁的杨先生讨教过琵琶指法。今天先生专程登门,焉可推托搪塞?阿炳嗫嚅着向先生道:“三年没有操琴了,凑手的乐器也没有了,手艺已经荒疏,希望上街练几天。”杨荫浏为阿炳借来琵琶和二胡,阿炳在老伴搀扶下,挣扎病体,蹒跚街巷,拉响了《惠山二泉》……3天后,开始灌录音。阿炳说,这首曲子只是暂用《惠山二泉》为名,它的真名叫《二泉映月》。杨荫浏录制完成《二泉映月》、《听松》和《大浪淘沙》等6首曲子,阿炳的身体已不堪重负,杨荫浏与他相约,来年春天再来录音。录音资料送到天津,中央音乐学院马上决定聘请阿炳出任教席。当学院征求阿炳意愿的信件由专人送达无锡时,重病中的阿炳紧攥来人的手说,不能应聘到天津去任教是终身的憾事!这年12月12日,阿炳大口吐血,一代大师的生命之焰在这座破落小阁楼中溘然而灭。作为民间艺人的阿炳,终于没有最终完成从民间到学院的角色转变,因之他流传下来的遗存就出奇的少!音乐,创作加改编才6首,而据估计他一生曾创作作品不下700首。

  古建专家罗哲文先生来到无锡,看了图书馆路30号后说,这里依然保存着阿炳生活时的格局,已经具备申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条件。一锤定音,好得很! (苏迅)